安王如今也与他走得甚近,只因这三朝的皇帝皆是兄弟,安王便似顺理成章地将要成为皇太弟。连当今皇上都是由他仇士良一手拥立的,安王的用心,他自认为是明了的。
眼前忽然一花,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旁边的花丛中晃了一下。宫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,那个地方种着几丛牡丹花。现在天气热了,牡丹花期已过,但花树尚在。
他向着那个方向望过去,全身忽然起了寒栗。虽然是和风暖日,他却全身都似浸在冷水之中。
在牡丹花丛中分明站着一个白衣女子,女子头发披散,嘴巴张开着,他清楚地看见那女子的口中断成半截的舌头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是那个郑姓宫女,她明明已经死了。
他伸出手尖声叫道:鬼!鬼啊!
身后的小太监诧异地问:哪里?鬼在哪里?
他吃惊地回头,伸手抓住小太监道:不是在那里吗?
小太监满脸愕然:在哪里?
他再转头,花丛后面空无一物。他呆了呆,尖声道:刚才明明在那里,难道你没有看见?
小太监脸上现出古怪的神情:小奴什么都不曾见。
他的脸色更加灰败,难道那鬼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得见吗?
一名宫女急急地迎过来:将军,安王殿下久候您了,请您快点过去。
他神思有些恍惚,跟着那名宫女到了御花园一间凉亭里。亭中早已摆了一副棋盘,李溶正坐在棋盘前望着棋局沉思。一见他来,李溶立刻笑着起身:干爹总算来了,我都等半个时辰了。来,先下一盘棋吧!
他恍恍惚惚地坐下来,心中仍然想着花丛中的女鬼,光天化日之下,怎会有鬼?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?
这些日子以来,夜间恶梦不断,即便是日间,眼前也会偶有幻像。虽说刚才的女鬼清晰可见,历历在目,或许也只是幻像罢了。
他这样想着,眼角忽然瞥见一只白生生的素手。手便在他身旁,托着一盏茶,似要将茶放在案上。手倒也没什么,谁没有手?只要是人便都有手,只是那手却有些出人意料。
宫中的女子,大多会用花汁将指甲染红,那手的指甲却是白惨惨的。手的肌肤亦是白里透青,虽不曾触到他,却似连空气都因那手而变得寒冷起来。
更意外的是,手上的衣袖竟也是白色的。大唐并不喜欢纯白衣饰,这一朝的宫女皆是穿粉红衣裙的。那衣袖如此之白,白得耀眼。
他不由地顺着衣袖望上去,衣服亦是全白,先看见低垂的黑发。他的心便是咯噔一声。披头散发的情形,似曾相识。继续抬头,终于看见那张白垩般的脸。脸平板板的,不哭不笑。嘴却古怪地张开着,他清楚地看见嘴里那半截断舌。
他吃惊地张大嘴,喉咙间发出咯咯声。原来人过于惊怕时,竟是无法呼喊出来的。他的目光定在那白垩般的脸上,竟是移不开。
耳边传来李溶的声音:干爹,你这是怎么了?
他这才如梦初醒,尖叫了一声,双手抱着头滚倒在地。
有人扶起他,他看见李溶的脸。干爹,你这到底是怎么了?
鬼!鬼!他颤声叫着,伸手指向那白垩的脸。阳光明媚如雪色,凉亭之中除了他与李溶外空无一人。
他更惊:刚才站在那里的那个女鬼
李溶蹙眉:干爹,你在说些什么?刚才只有你和我。
茶!他忽然醒起,向着石案上望去。案上除了棋盘只摆着一个果盘,哪里有茶碗?一名身着粉衣的小宫女端着茶盘走过来,满面惊愕地看着他。